这一年半,我在 AI 上花的时间越来越多,留给散步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这话有点尴尬。我到处跟人讲,AI 能把人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。回到自己身上,醒来就坐到办公桌前,试一个新工具,等一轮结果,再看一遍有没有问题。事情确实做得更多了,坐着的时间也更长了。
至于身材,正在往我不太想看到的方向发展。AI 的迭代速度我追得很紧,自己的腰围倒是没怎么管。
所以,今天想写一件让我蛮高兴的小事:我给自己设计了一个 bot,也就是能接收任务、调用工具干活的 AI 助手。我想试着通过远程语音跟它配合,让一些现在必须坐在电脑前做的事,挪到散步的时候。
先交代清楚,是终于要开始。还没走出什么成绩,也没把想要的功能全验证一遍。
做得越多,越舍不得离开电脑
回头看,这一年半,AI 和法律结合这件事,几乎占掉了我工作之外的兴趣。
我把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实践写进了《赋能法律人:AI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。也去政府机关、协会和行业内外的单位讲课,把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拿出来讲,再回去继续试。公开的课程里,有《法律人的 AI 应用实践》,也有《法律人 AI 赋能之路(2026 版)》。讲到具体场景,很多问题就没法靠一句“AI 很厉害”带过去了。
后来又办起了四明山法师 AI 公益夜校。法官、法务、律师一起,从原理学起,再动手做法律场景。我一直想做的是让法律人听得懂技术,也让技术能接上我们真正要处理的问题。
光讲还不够。有些工作反复做,就想把它整理下来,让别人也能用。
比如开源的 contract-review-pro,我把合同审核的方法整理成 AI 能照着执行的步骤:先弄清谁在审、为什么审,再看条款和风险,最后回到怎么改。还有 china-lawyer-analyst,把中国法律问题的分析方法整理成可复用的技能。参与中国法适配的 Claude for Legal ZH,则把这些探索放进更多法律工作场景里。
做这些东西时,我经常会碰到同一种情况:自己觉得已经讲清楚的要求,一交给 AI 执行,才发现还漏着条件。于是补规则,再试。别人拿去用,又会碰到我没碰到的问题。
这个过程很有意思,也很费时间。
而且,我并没有因为开始做这些,就少做原来的工作。客户服务、律所管理、律协事务,都在照常推进。白天处理业务,空下来准备分享,准备夜校,再找时间研究新东西。
我喜欢这些事。麻烦也恰恰在这里,件件都想做。
AI 越能干,我要看的东西也越多
以前,一个想法可能觉得太费事,就先放着了。现在有了 Agent,也就是能连续调用工具、推进任务的 AI,很多东西可以很快做出一个能看的版本。
那就试一下吧。
试完这个,还能顺手试另一个。原来只准备写一份材料,现在可以比较几种写法;原来只有一个模糊的产品想法,现在连界面都做出来了。
产出确实多了,等待和复核却没有跟着消失。
它在跑的时候,我常常还惦记着:下一步会不会需要我补一句话?结果回来以后,又要看它有没有漏条件,引用能不能支撑结论,下一轮该改哪里。尤其碰到法律工作,这些地方很难省。
电脑已经替我做了不少事,我还是坐在电脑前。
以前做记忆球 MemoBall,也是想处理一个很具体的麻烦:随口说出来的安排,能不能先变成一条待确认的日程,再由自己决定是否写进日历。那次琢磨的是,怎么少点几次鼠标。这次我更想琢磨,能不能连椅子也少坐一会儿。
当然,关掉电脑直接出门,是一个完全成立的办法。我也知道。
只是我对 AI 的兴趣还在。让我少试一点,我大概还是会惦记。既然如此,我想试试换一种跟它打交道的方式。
让它说给我听,我再追问
今天设计这个 bot,我先从只读盘点开始:在我划定的范围里,看看电脑和工作区中有哪些工作、进行到了哪里,帮我理一理。
只读的意思是先让它看和整理,不让它改文件、替我发东西。它能读哪些目录、会把哪些内容交给模型处理,仍然要分开管。客户材料和私人信息,也不会因为挂了“只读”两个字,就变得可以随便读取或传输了。
我期待的下一步,是出门以后能用语音接着聊。
比如准备演讲。我把可以使用的讲稿交给它,让它按我的思路讲一遍。我边走边听,听到某处觉得不对,就打断:这一段是不是绕远了?这个概念,没接触过 AI 的律师能听懂吗?换个角度,再说一次。
我自己写的稿子,自己反复看,很容易觉得每一段都需要。变成声音听一遍,或许能发现一些在屏幕前看不出来的问题。这里的“模拟我的演讲”,也不必一开始就追求声音有多像我。先把思路讲出来,让我能听、能插话,就值得试。
另一个特别想试的,是多角色模拟法庭。
先用虚构材料或已经妥善脱敏的材料,让几个 AI 分别站在不同位置说话:一方怎么主张,对方怎么反驳,裁判者又会追问什么。我在旁边听,随时让某个角色停下来,把刚才那一处说清楚。
“你这句话,依据是哪一份材料?”
“如果对方不接受这个前提,还能怎么说?”
“你们是不是都漏掉了另一个可能?”
想到这里,我确实有点兴奋。过去盯着屏幕,一段一段看它们的分析;以后如果能听它们交锋,我再插话,整个过程可能更接近一次讨论。
不过,几个 AI 说得热闹,不等于问题就看全了。它们也可能一起漏掉关键事实,或者把同一个错误讲出几种花样。这种演练能不能帮我发现遗漏,要靠实际使用来看,更不能把模拟出来的结果当成法院会怎么判的预测。
需要核对原件、细看条款的时候,我还是会回到桌前。能在散步时先听清争点、提出问题,回来再查,就已经让我很期待了。

这回,想把散步也放进来
这些年,我总在想 AI 还能做什么。写书、讲课、夜校、开源,做着做着,又多出新的想法。
今天这个念头,跟它们有关系,也带着一点很朴素的私心:我想继续研究这些东西,也想让自己动一动。
远程连接稳不稳,走路时说话方不方便,AI 会不会讲得太长,打断以后能不能接得上,都还要慢慢试。我也没想清楚,边走边聊会不会又把散步塞得太满。真到那时候,该停下来就停下来。
但至少,这件事让我看到了一个可能:不用每次都等到“今天所有东西都试完了”,才轮到出门。
我终于要开始散步了。
文中提到的公开作品:书与课程、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、法律技能及产品探索,入口见 chenshi.ai;已核实公开的代码见 GitHub:CSlawyer1985。
作者简介: 陈石律师(主页 chenshi.ai),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,第十届宁波市律师协会常务理事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,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,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(华东),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,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,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,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;著有《赋能法律人:AI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,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